“夏至日,祭地,皆用乐舞。” 阴历五月,吹东南风,天下酷热。我只好起用冷兵器,尼康F3,调回全手动模式。行走江湖,杀人无数。
自己做饭给自己吃有两大卖点,一是只做自己爱吃的,自私自利的本性在这上面得到百分之百的释放,感觉淋漓畅快;二是做得好吃与不好吃,只跟自己相关。一般来说,面对自己的作品,人们普遍存在自以为是的心理,潜意识里抱的是肯定和欣赏的态度。这两个卖点,是我在实践中领悟出来的。而我的实践的动力,与今天卫生条件堪忧的餐饮业难脱干系,也跟选择健康食谱的意识相关。
餐馆老板响应国家环保政策的劲头很足,食用油循环利用不是什么新闻,而我自己就在深夜回家的路上,亲眼目睹饭店的伙计揭开沙井盖打捞地沟油的壮举。古有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节俭传统,今存地沟油切勿浪费的高尚理念。执搅屎棒者云:汝南越国人氏,蛇虫鼠蚁照烹不误,地沟油何足惧之?心中虽然愤懑,但也让人哑口无言。面对如此变态的社会风气,我只好渴望回归自然经济时代。
我老妈在小区旁的湖边拓了一小片荒地,种上茄子丝瓜豆角玉米,号称有机蔬菜,每趟回家都觉得吃得无比放心。只身抵沪之后,受Lohas乐活风气的影响,喜欢在周末到旁边的菜场扫货。在这里买不上广州吉之岛的有机蔬菜,只好买了许多明显农药残留超标的西红柿、卷心菜、茄子,买回来自己浸泡清洗好几次,比起一盆水洗几百斤菜的餐馆伙计细心多了。富含瘦肉精与普遍抗生素超标的猪肉我是不太买的,而以添加激素甚至孔雀石绿养大的淡水鱼也难入我的法眼。我常常选择深海冰冻海鲜,马胶鱼、带鱼等,人工养殖的基围虾也不在选择之列,中国的海岸线再脏了。
烹饪的过程也很讲究。在我看来,味道其实是排在营养之后。几年前有人戏称我是把肚子填饱就算了,对这个说法我没有反对意见。作为一个崇尚结果导向的人,我会把少油、少盐、少油炸作为一个必选项,目的是减少脂肪、钠与致癌物质的摄入。否则,做得再好吃,也不过是一盘鲜美的砒霜而已。做人不能如此缺乏理智与远见呀。
做饭其实是很有趣的一件事,许多人觉得这件事不但婆妈而且麻烦,但只要你投入其中,便会慢慢爱上,这就跟当扒手一样,开始是害怕,技艺精了就是享受。厨男雷老虎是一个少见的做饭瘾君子。他与我相反,更多时候愿意做饭给大家吃。每次做了七八个菜后,他已经累得一副麻木的表情,没有胃口享受满满一桌的美餐了。我的看法是此人从中获得精神上的满足,而非生理上。至如说一些80后动辄标榜不会做饭,以好吃懒做为荣,我觉得这只是态度的问题。什么叫不会?开火放菜加油盐都不会?不会跟不好吃是两个概念,只要会做了,当然也会慢慢变好吃,顿顿都把菜做得像大便,如此不思长进的人世界上也凤毛麟角吧?
我劝你有空还是自己弄几个小菜来吃。吃饭这头等大事,怎么能随便交给陌生又粗心的李大嘴呢?另外,有个说法是这样的,会做饭的男人很可爱,不做饭的男人死得快...
夏夜的十点半,我倒在床上,打开台灯,翻看一本外文著作。有椅子,但我始终不爱坐在椅子上读书,这是许多年前养成的坏习惯。朝南的阳台门洞开,外面是深不见底的黑夜,院子里寂静得让人感到落寞。傍晚下了一场暴雨,夹杂着拇指大的冰雹,打得满街的路人鸡飞狗跳。惊险过后,凉风徐徐,似乎在以怀柔的手段抚慰一颗颗被吓坏的心灵。
因为躺着,我很快就陷入了朦胧的状态,渐渐堕入梦乡。没有关闭手机,也没有拨掉电话线,如果刚好有人找我,铃声肯定把我惊醒,然后我擦擦眼睛,拿起电话,振作精神,用沙哑的嗓音喂一声。很幸运,没有电话,甚至短消息都没有,安静得像一间属于冷战的夫妇的寓所。
没有洗澡,没有刷牙,也没有关闭阳台门,只是在彻底被睡梦掳去前,凭着最后一丝清醒,伸手把台灯关掉。
我注定会在半夜醒过来。原因很简单,第一,前一个晚上没有玩通宵,睡觉时间尚属正常;第二,平时不会在十点半这么的时间睡觉。
果不其然,我突然醒来。睁眼一看,房间黑漆漆的,像个洞窟。阳台门外,城市昏黄的灯火照亮了夜空。我从床边的地下拾起手机,随便按了一个键,屏幕亮了,时间是两点半。我足足睡了四个小时,在这四个小时里,生命在我毫无意识的状态下悄悄溜走。
我可以想象,许多人在这四个小时里感受了很多快乐,非常满足。有人去舞厅喝酒跳舞,幸运的话,还能认识一个美女或者帅哥,并且还有下文,有人叫了一堆朋友打麻将,无论输钱赢钱,脑子一直兴奋,也有人去看午夜场电影,搂着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姑娘,诸多小动作,也有人干脆长时间地打电话,发泄心中的种种消极情绪,然后心情爽朗地关灯睡觉。
我打开台灯,60瓦的钨丝灯一下子把床和地面照亮了,淡黄色的亮光透出让人欣慰的温暖。有灯光就不会害怕,有书本就不会寂寞,这盏在宜家买的台灯值得我衷心感谢。在它的帮助下,我翻过一页页印满文字的纸张,跟许许多多比我聪明得多的作者交谈,并感受他们描述出来的精彩世界。而阅读,正是排遣忧伤与烦恼的好办法。
我伸手拿起旁边的一本书,垫高枕头,静静地读了半个小时。之后我觉得还是睡觉吧,不要在不恰当的时候清醒着,明天就别要睡懒觉了,早点起来做些有意义的事。我把书本丢在一旁,关了台灯,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会,成功睡着。
第二天下午四点,我从炎热的街上回来,在此之前,我走了三个多小时,拍了七八张胶卷。我在冰箱里取出一只黄瓤的南汇西瓜,切了一半,捧着在阳台啃掉,顺便把西瓜仔吐到楼下。吃完西瓜,把手洗干净,走回卧室,坐在床上歇息,坐了两分钟,又改为倒在床上,接着睡着。
醒来的时候,天色已近黄昏。透过依然敞开的阳台门,看到桔黄的光线照在对面的建筑上。
我做了个梦,梦的内容已经忘记。没办法,它就像一只怪异的蝴蝶,飘忽不定,转瞬消失。但是,它给我留下的感觉却挥之不去。落寞。孤僻者的美味佳肴,却是我的穿肠毒药。多久没有活在这种糟糕的感受中了?手机里长长的电话号码簿,MSN上删了又删的联系人,亲人、死党、同事,很多很多,只要轻轻按下一个键,就能跟他们联系上,交换心情。可是,这种孤单落寞依然不期而至。
我领悟到一个真理,就算你有再多的朋友,本质上你还是孤独的个体。因为你的心灵分很多个层次,不同的层次与不同的朋友沟通,但在最深处,恐怕你只能甘苦独享。别人永远无法百分之百透彻地理解你,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。
你的喜悦与痛苦,只有你自己才能最完整地享受,别人给你的,也许是装模作样的惊喜,或者言不由衷的安慰。仅凭感觉,你就清楚别人的反应是否真实。可是,你有什么权利要求别人跟你感同身受呢?正如你无法总是体恤别人的忧伤一样。别人的哭泣的时候,也许你正在想着一件快乐的事情。
经验告诉我,一旦作息时间改变,糟糕的情绪就有容易滋生。这件事也很容易解释,半夜里突然醒来,你不会想工作,你只会想过去,而过去的东西,最能让人无法忘怀的,就是你失去的种种,最痛苦的是,你无法重头再来。你无法在此刻找人倾诉,忧伤只供五脏六腑交流。
不要在不恰当的时间醒来,也不要在不恰当的时间睡着。